Cheer淇趣。北京、台北、全世界。

【文/陳悠然】

『1』

臨行前的夏天我曾讀到一條微博：“臺灣最值得推薦的，不是美食，不是風景，不是明星，而是是人情和文化。有陸客說，臺灣真破，賓士沒幾輛，樓又這麼小這麼破，推薦點漂亮點的行否？ 可是，文化與人情沒寫在樓面上，卻寫在人臉上。”

誠然，要論流光溢彩，要論奢侈豪華，這裏的風景不及大陸很多大城市。行走在臺北，這個國際化都市，初來乍到的我們印象最深的是沉澱在每一個細節裏的文化和人情味兒。

從老師、同學、到路人甲乙丙丁戊，這裏的每個人都那麼禮貌友善。在你問路的時候，他們總是露出友好的表情，認真傾聽，然後不厭其煩地指點；公車司機會在出發前用麥克風提醒大家小心站穩，在每個乘客下車離開的時候點頭道謝；政府機構門口本該無比威嚴的保安叔叔對過路人露出羞澀的笑容；便利商店的收銀台小姐總是對排隊等候的顧客一個勁地道“對不起，今天客人多，讓您久等了。”一個笑容、一個點頭，這些美好的小動作讓城市裏彌漫著一股溫馨的空氣。

從市中心、捷運站、校園、到城郊，這裏處處都不動聲色地張揚著文化。道路多以忠孝仁義命名，東西主幹叫忠孝路，南北縱橫叫復興路；誠品書店堅守市中心的黃金地帶，在金迷紙醉的繁華中飽有書香；捷運站除了每天提供免費報紙之外，每個月出品印刷精美的小畫冊——詳盡列出了該月臺北的各類展覽、講座、戲劇抑或是音樂會，而其中更大一部分是免費對民眾開放的；學校食堂的打包盒上往往都印著類似於“小事不做、大事難成”的小標語，每日更新；我們曾在市郊一家小小的夜宵店看見滿滿一櫃的圖書——而這並不是罕例。

從天真年幼的小朋友到晚年矍鑠的老人，這裏的人們多有一種文化探索的樂趣。圖書館裏有專設的“親子閱讀室”，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讀書的場景並不只在電視上出現；外教週末在教堂提供的口譯課堂上，我看到的是早已過了學齡的上班族、家庭主婦、中年大叔甚至是步伐蹣跚的老人，他們的讀音或者語法並不一定規範，但是那認真的態度卻令人動容；降溫的大雨夜，為了中正紀念堂廣場上放的一出現場音樂劇，不計其數的人們頂著低溫冒著風雨耐心等待。

前幾天拜訪了淡大大陸研究所的一位老教授，這位老教授在淡江教書二十多年，研究大陸十幾年，每年都要參加各種兩岸的研討會，穿梭於海峽之間，堪稱這個領域內的重量級人物，而他的文章也是經常見諸於報端，兩側通吃。老教授人很親切，問寒問暖，讓我瞬間有了被組織關心的感覺。由於我們10點都有課，所以交談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但是他問的一個問題，讓我事後想了很多。

老教授說到，每年都有很多大陸交換生來淡江交換四個月，很多人都選修了大陸所的課程，沒事時經常來大陸所晃。但是今年來的這批正式的學位生，不論是本科生、研究生或是博士生，沒有人來過大陸所，這讓他頗感意外。但是我一點都不意外，在我看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大部分交換生都是大三，很多人來臺灣只是四個月的長線遊客，是註定要轉走的插班生。他們很難有固定的班級，固定的同學和他們在一起吃住生活，學校安排陪伴他們的臺灣同學，也是基於“帶著對岸的朋友在臺灣好好玩”為出發點，而不是把交換生當成自己的同學看待，對交換生始終保持著一份“敬畏”之情。

 我和這學期的交換生都是同一時期來臺灣的，我有問過交換生有沒有覺得自己融入了臺灣的生活，很多人都是一臉複雜神情的笑而不語。他們和我們這些學位生觀感上相差很大。原因很簡單，一方面我們這第一批陸生已經知道自己至少要在這裡過活四年，而交換生則知道他們不會長時間停留。另一方面，我們一開始就是“正式編制”，有固定的班級和同學，同班的臺灣同學也知道我們和他們要一起生活四年。經歷過十幾年艱苦抗戰的各位應該都有經驗，大家每隔幾年就要轉換一下陣地。每年都有人迎著“歡迎新同學”的標語，投入新的戰壕，

開始時大家都是名字對不上臉，但是經歷過軍訓、翹課、把妹、通宵等一系列豐富多彩的活動後，大家漸漸混熟，有了屬於自己的圈子，而這些圈子一旦形成，新人就很難插入其中。這就不難理解交換生為什麼很難融入臺灣同學真正的生活。所以交換生更願意去大陸所，和有大陸經驗的臺灣人打交道。而我們則一開始就要打入XX內部，自然也不會想到要去大陸所尋找慰藉。

 在我看來區分有沒有融入臺灣同學的標準只有一個。當你和臺灣同學講話時雙方大多數時間，不以兩岸為劃分，不會再一開口就是“你們臺灣人……”、“我們大陸人……”而是用“你……”、“我……”，以個體作為區分，不加任何身份認定的開始一段對話，這就是融入的最明顯標誌。

 當然這樣兩種不同的開頭承接的話題自然也會不同。前者之後的話題多是兩岸的差異如何如何，聽上去崇高偉大閃閃發亮。而後者的話題多是稀疏平常的雞毛蒜皮，比如你的衣服哪裡買的，你中午去吃什麼，我哪個老師很好笑。沒有幾個人會和一掛裡的朋友扯淡時張口閉口的國家大事。